屋頂上的冤魂

這個故事發生在七幾年末八零初吧,由於當事人已經去世了,所以過程的事我就不去作太多詳述。那時剛剛才改革,村裏有一個年輕人王某,這人祖上是村裏的地主,文革時被抄了家,父母在批鬥中雙雙離世。這人在村裏整天遊手好閑,無所事事,後來村裏的人可憐他,就讓他看管村裏的碾米廠。每逢秋收時節幫人碾米打谷糠,賺點錢糊口。 那時的農村,大多都是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,家中土屋一兩間,蕃薯粥水鹹菜過三餐的生活。年輕人有幾個敢闖的,就到省城廣州去撈世界。一般也是去擺地攤賣點衣服毛巾之類的。就在這年底,有兩個年輕人回來了,還一人各買了一輛鳳凰牌的單車,霎時,全村的人都轟動了,那時全村可沒有一輛單車啊,那可不亞於現在的人買汽車了。於是,很多年輕一輩的都開始了蠢蠢欲動了。王某也不例外,雖說他整天遊手好閑,但內心卻是個心高氣傲的主。他不停的央求那兩個人一定要帶他出去轉轉。那兩人知他肯定吃不了那個苦,但又禁不住他的糾纏,答應過了年帶他出去。 轉眼間,年過完了,王某背著搭鏈躊躇滿誌的出發了。這一去就是兩年,因為那時的社會還沒有電話和電報,村裏人也不知他去了後怎麽樣,反正他也沒有父母親人,倒是那兩個年輕人,每有過年回來,有人問起,說:王某到廣州後,跟著他們在一德東擺了三天的地攤後,就受不了那苦,跟他們借了十塊錢。說要自己去做其它的,之後就沒再聯系過了。 第三年的秋天,王某居然回來了,滿臉的春風,逢人就派煙,派的是紅梅,那時農村人吸的都是沒過濾嘴的自卷煙。紅梅已經算是高級貨了。而且不單如此,王某打算在自家原先的土地上建一座厝(房子,地方方言),這一下,全村才是真的轟動了,那個時候,修一間完整的下山虎厝(這不同於一般的瓦房)也要一兩萬吧,那時的農村除了能吃飽,誰有錢弄這個。村裏個個口口相傳都說王某真是發大財了,在眾人一片羨慕聲中,房子開始建了。 我們那邊農村的房屋一般是下山虎格局,先打好地基再夯好墻土,不同於中原的用青磚和先立柱。然後才開始升主梁,升主梁是最重要的,必須請木工師傅,看個好日子才能進行。那邊民間有說法,主人德行好,升梁準又好,主梁修得好不好決定整個屋頂的質量。 木工師傅也酒中飯飽後,就開始招呼眾人開始幫忙,把主梁吊好,等吉時一到馬上就升上去安好。這會,吉時已到,師傅吆喝一升:起啊。眾人一起出力,往後拉著繩子,幾百斤的主梁晃悠悠的升上去了,升到一半時,眾人無端覺得繩子另一頭在變重,要說才幾百斤,七八個大漢來吊那是小意思。而且還是越來越重。師傅在墻頭頂上看見突然慢了下來。就再吆喝一聲:吉時己到,快起啊。眾人使勁了力氣,弊得臉都紅了,還是吊不上去。風俗中是主梁離地後是不能再放下來的。 木工師傅看出不妥了,不過他也是老江湖了,做了這行這麽久,這情況不是沒見過。一般說呢,這應該是這塊土塊的神靈感覺你敬奉不周,不肯讓你建,再要不就是有房子沖到了煞。於是木工師傅再叫多幾個大漢上去幫忙拉住繩子,務必不讓主梁放下地,而他則馬上找到王某,怪責他,你是不是沒按我的話去做,奉拜不周啦,主梁都升不上,快快,馬上去準備多一點供品來,再拿一串鞭炮過來。地主爺不高興了你今天就別指望升得上去。王某正想去準備,還沒來得及走開,轟一聲巨響,吊住主梁的四條大麻繩就斷了。拉繩的一幹眾人都摔了一地。木工師傅臉色煞白。他心裏明白,這有人手腕粗的四根繩子就這樣斷了,恐怕就沒那麽簡單了,只怕是地下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或是別的,在警告他們,不允許他們的修這間房子了。一般碰見這樣的事,木工師傅按照祖訓就不願意再做下去了, 木工師傅拉住王某:對不住,這間房子我修不了,你另請高明吧。 王某鐵青著臉:你不修也得修,連根梁都升不上,你橫豎升都行,你就不會再換幾條好點的繩子,四條不夠換八條,你給老子修得好,一人給一百塊。那時的一百塊真的很大了,那時做一天苦工最多也就換一頓吃的和五塊錢。 木工師傅想了又想,想著那一百塊錢,夠一個家庭用三個月了,心裏暗暗想著:幹就幹了。他讓人用墨鬥線,在墻頭主梁上用各彈了幾十下,眾所皆知,木匠墨鬥辟邪,木工師傅自己心裏清楚,他這樣是把崇的東西給固定在一個地方,然後讓王某買來很多炮仗,自己站於墻頭,在升梁過程中不停的燒炮仗,最後,主梁終於升上去了,主梁上去後,後面的就是鋪檁和蓋瓦完工了。很快,房子完工了,王某又讓人把墻都粉刷一遍,因為那些黑黑的線實在難看。然後在屋裏擺了幾桌,請木工師傅和村裏的人吃喝,交杯換盞間,突然轟一聲,屋頂中間幾塊瓦片直直掉下來,正中木工師傅的頭頂,霎時血流不止,當場斃命。眾人嘩然,紛然離去。 出事後,王某又請來了隔壁村的另一位木工師傅來修補和一位仙娘(跟北方的出馬仙一樣,能請神上身並幫人驅邪)來幫他驅邪。那位仙娘一到王某家門口,就停住了腳步,望著屋頂,然後深深的看著王某:你老實告訴我,你到底做過什麽事,不然你這屋子絕對住不了人。 王某唯唯喏喏,沒有啊,我沒做過什麽。我才剛回到村子,沒做過什麽事啊! 仙娘說:既然你都不肯坦白,那我無法幫你,我告訴你,他就正坐在屋頂上,滿身是血的看著你,倘沒有什麽深仇大恨,他不會這樣的。對不住,這個事我理不著。說完轉身就走。 王某聽完滿臉煞白,冷汗直下,此後,再沒人敢幫他修那間房子。在不久後的一個風雨夜,王某自己吊死在了家裏,死狀恐怖,舌頭拉得老長。後來聽從外面回來的人說,王某原來那時離開了村裏的夥伴後,巧合下跟著一個跑香港做生意的老廣,在他手下打雜,有一次在準備跟他去香港買貨,老廣帶著一大筆用來買貨的錢。當晚由於朋友應酬,老廣喝得爛醉,王某見錢起意,本打算偷偷帶錢走人,誰知老廣還沒完全醉倒,兩人發生拉扯,王某一不做二不休,就用刀把他殺了拋屍後潛回村裏,用這筆錢修了這間屋子。誰知這中間居然出了這麽多怪事。 這正是:命中有時終須有,命裏無時莫強求,為非作歹要不得,善惡到頭終有報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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